你怎么撇下我先走呢

  • A+
所属分类:电影台词

我的奶奶,她是封建旧社会的一面镜子,一双小小的“裹脚”看后让人永远钻心的疼。直到今天,每当回想起儿时的一幕幕,在夏日晴朗的太阳底下,奶奶坐在院子里洗脚的场景,无不让人寒心透底!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双好好的脚为什么被她的父母亲们糟蹋得惨不忍睹,奶奶腿上的这两个模糊的“肉骨瘤”,那儿还能够看出来是一双脚呢,简直就是一个面目全非的死肉包骨头!奶奶洗脚也只是偶尔的事,她的一双尕脚,一年里也就洗那么的一两回。等我给奶奶把洗脚水倒好了,半跪在洗脚盆旁边的孙子我总要重复简单的一句话——

——孙子看着肉麻,奶奶洗着心疼!时不时,奶奶疼得直呻吟!万恶的旧社会,我诅咒,好端端的一个女子被封建礼教糟蹋了,难道“礼教”非泯灭人的天良不成?被一个真君子看中的难道只是女子的“三寸金莲”吗!?封建思想中的这些礼数着实太可恨太可恶了!

那时候,奶奶常给孙子说,旧社会的女人都一样,要是不把脚缠住,裹成“尕脚儿”,将来长大后就成大脚婆了,没有男人敢要她,姑娘就嫁不出娘家门儿了。

当时,我总想跟奶奶问出个以为自己感觉有道理的说法。今天,回过头来想,那时候的孙子真傻,奶奶就是说不明白,即就是说明白了,知道了实情的我还能干些什么呢!?

在我的记忆里,奶奶永远是一个态度随和的人,小嗓门儿,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个头儿在女人里边还不算小,圆圆的脸庞,眼睛虽然不很大,可是惹好看,目光里永远透露着一个女人特有的母性善良的一面。奶奶的嘴角儿好像从来没有闭过,多时候,嘴里并不说话,但是我总着觉奶奶好像在给谁不断地述说着个什么似的,两个薄薄的嘴唇儿一动一动的。在我们兄弟姊妹五个当中,奶奶好像最疼我了,只要她的小“肚兜兜”里有个水果糖或核桃什么的,总是甜甜的喊着我的乳名中的一个字——民,叫孙子我来的她的身前,奶奶就撩起她的大兜襟衣裳,露出她漂亮的“花兜兜”,把已经不知道藏了多少时日的一颗糖或者核桃掏出来塞到她大孙子的手心,让我吃。孙子知道,奶奶不拾得文字,也没有出过远门,她深藏在兜兜里的“贵重”礼物一定是他人给的,自己没有舍得偿一口,却给她的孙子留着。在那个时候,一个水果糖或者一个核桃之类,对于儿时的我们来说就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东西了,再没有什么好吃的了。一是没有钱,既就是有钱也没有什么可买来的东西。试想今天,看看我们的年轻一代,还有那个孩子能把一颗水果糖、核桃、大枣之类的东西放在眼中,即使你给他们一大把一大包也许还不以为然呢,这难道不是真的吗?!

只要你是一个历史的过来人,面对今天的有谁不珍惜?然而,眼下,在我们的中国,今天的独生子女一代,尤为甚者的是“独二代”,他们个个身在福中不知福,人人都是掌上明珠,一家人视他们为心肝宝贝,他们跟大人要胳膊时谁也不敢给伸腿,在他们的跟前一旦提起“忆苦思甜”之类的话,孩子们大多异口同声的说:“谁让你们的爸妈把自己生得早呢!”这是历史的悲哀,是眼下中国现行教育的功利性埋下的最大祸害,我们要尽快地防止它们的继续蔓延,否则,到了“独三代”以至更远的明天,未来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对于这些已经暴露无疑的文化端倪,我们的国家、社会、学校、家庭早该到了觉醒的时候了!

身为大姑娘的奶奶自16岁进得田氏门中以来,跟她的至亲至爱一起生活长达56个年头,期间先后生养了包括大伯父在内的六个儿女,有四男两女。

要说起奶奶的儿女们,最为不幸的就是我们的四叔了。四叔自幼天资聪慧,是一个机灵鬼,直到今天,庄户上的同龄人一旦提起他的名字,无人不竖起大拇指称赞四叔,他亦如自己的属相一样,是一个活脱脱的“小老虎儿”。爷爷奶奶一家自幼送他去上学读书,学业无人不满意,左邻右舍的人都夸赞我的四叔说:“这孩子是一块儿读书的料!”然而,果真是个好人吧,人见人爱的四叔,最是上苍却没有可怜他志学的生命,英姿华发的四叔,在人生刚刚起步的年龄,带着一家亲人们的无尽的却憾,撒手人寰,给自己求学的道路和15岁的舞勺之年华,把人生的句号永远地画在了他视学业如命的青春校园里!直到今天,虽然已经几十个春秋过去了,但是我泯泯之中依然感到这是我们田氏家门中的最大不幸!

是的,从古至今,人生的道路本来坎坷曲折,多灾多难,风里来雨里去,然而,上苍也许真的对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太苛刻,太不公平了!上帝啊,我虔诚地和您索要恩惠,向您祈求施舍,给我们仁慈吧,因为您就是善良的化身!我们需要您的宽宏大量,但是一点儿也不需要您来可怜,我们正在努力创造一切,包括对您的最为谦诚地祝福!

奶奶的离世最是我幸酸的事情了,也许这是因为大伯父的缘故吧。我的大伯父是奶奶的长子,为人勤快,宽厚仁慈,长相很是英俊,两道浓浓的眉毛下面有一双俊俊有神的大眼睛。我爱他,更尊敬他,是他和奶奶的百般呵护,让一个无知顽童知道了明事理、懂仁义。在我还年小的时候,大伯父白天还要劳动争“工分儿”养家糊口,是奶奶在给我和大伯缝补衣衫,帮衬家务的年月里,开始指点我为大伯父做起了一天的两顿饭。说是在做饭,其实就是烧菜汤子了,那儿来过多的面粉呢,连新鲜的蔬菜也少得可怜,往往吃的就是一些干菜帮子,剪碎后放在锅里煮熟,而后摔上一把面,就当是能吃的东西罢了,如果有一两个洋芋切碎下进锅里就已经是奢侈不过的吃喝了。就这样,在我童年的五六千个时日里,奶奶陪护着她的孙子一天天长大成人,给我和大伯父尽了她本不该应尽的义务,其中的个把辛酸只有我知道。

那是1984年的春节,在奶奶和我的心底里留下的不是过年的喜悦,却是永远挥之不去的心痛,是身为母亲的奶奶和她的大孙子在离开大伯病床前的一二十分钟时间里,我的大伯父——奶奶的大儿子永远的把他的牵挂和不尽的眷恋丢下,撒手西去!看着已经远我们而去的大伯父,奶奶欲哭无泪,哽咽着苦喊:“孩子,你的命好苦啊,你怎么撇下我先走呢,为什么不让我先死呀!?”

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开始给我张罗起一门门婚事,然而,思想混沌中的我无论怎么样好的姑娘,无一个让自己动心,我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学业尚未完成,再给我半年时间吧!”我不信命运。

“我的办法自己想!”——对于他人的关注我一言以蔽之,什么再也不说,默默的低头直等,直等开学的那一天早点儿来临。

背起书包上学了的我,在一群同龄人的遮掩下,思想的包袱一天天减轻了,学业虽无进步,但是,最终的我却没有掉队。1984年,对我来说,这真是一个难熬的年份,正当六月天的时候,我读完了初中,又一次报考了师范学校,并参加了县上组织的统考。

这年,在我的记忆里,庄稼是最好的一年。已经一头扎进农活里的我,对自己参加中考的成绩以及未来的命运,等等,早已抛之脑后,高高搁置起来了。一年的麦子早已收在腰把儿(方言,收割了的意思)里了。不多天,就开始把一年的庄稼往大场上拉运。家乡的农活没有大路可走,屋前的南北两山全是羊肠小道,拉着架子车上山下山的来回跑,要不了几天,就已经让我身形倦怠,精力疲惫,至于读书、考试、升学的一揽子事情,在头脑里不知什么时候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偶然的一天,黄昏已经降临,最后的一架子车庄稼还没有拉到场上,我顾不得休息,正要准备拉车去山头庄稼地里的时候,是我的姑舅爸(姑奶奶的三儿子——士元表叔)第一个发话了,两眼满含热泪的说:“歇一会儿吧,娃娃,你脱业了!”

直到这时,我方才觉察到,大场上的乡亲们,今天的表情一反常态,男女老少一个个把目光向我投来,把手头儿的活全停下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姑舅爸已经把临洮师范寄给我的录取通知书塞到了自己手心,一时间,不知道那儿突然来的一股热流,把我的浑身上下湿透了。

这年的冬天,从县城放寒假回到家的时候,我为了给疼我爱我的奶奶敬一点儿孙子的孝心,诚心地给奶奶特意买来了临洮酱菜园的酥皮点心和面包。因为,在当时的县城里,除此而外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了,仅此而已。真当孙子把一个寄托着无尽情意的点心送到奶奶胸前的时候,奶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块儿已经用得发黑的粗布手绢,打开铺在她的手掌心,这才伸手接过了我递过来的点心。“奶奶,您吃吧,甜得很!”这时候我才发现,奶奶的眼眶早已被泪花打湿了,嘴唇颤抖着,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隆冬腊月了,眼看就是年关时节,然而,我的奶奶她却没有吃上这一年除夕夜的团圆饭,腊八后的第二天,腊月初十日,我心爱的奶奶永远地闭上了她的一双让孙子魂牵梦萦的黑眼睛。

发表评论

:?: :razz: :sad: :evil: :!: :smile: :oops: :grin: :eek: :shock: :???: :cool: :lol: :mad: :twisted: :roll: :wink: :idea: :arrow: :neutral: :cry: :mrgreen: